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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全民所有制“两权分离”的财产权结构
2019-01-21 08:5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佟柔 史际春 字号
所属学科:法学关键词:全民所有制;经营权;两权分离;所有权

内容摘要:一、所有权结构及其历史考察:所有权的权能是实现所有权的手段,各种权能都可以同所有权分离。所有权的实质在于以符合所有权人的意志和利益的方式来处置所有权的客体。有人解释道,经济所有权与法律规定的单纯所有权相对,国家保持单纯所有权,使企业享有经济所有权。在双重所有权的名义下,企业的这种权利总是从国家所有权中派生的,在企业的层次上,并无真正的所有权。由上所述,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财产权结构,既创设了国家在商品经济条件下行使所有权的适当形式,又使全民所有制企业得以成为自主从事商品经济活动的独立民事主体,从而为全民所有制的实现提供了法律保障。

关键词:全民所有制;经营权;两权分离;所有权

作者简介:

  在当代中国社会经济体制的改革中,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和全民所有制经受了挑战。改革作为社会主义的自我完善,理所当然地不能背离以公有制的完善为主导和方向的客观要求。在这一原则指导下,公有制和全民所有制改革的焦点,集中在国家和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关系及它们各自财产权的法律性质上。

  一 、所有权结构及其历史考察:所有权的权能是实现所有权的手段,各种权能都可以同所有权分离。所有权的实质在于以符合所有权人的意志和利益的方式来处置所有权的客体。

  所有权的权能或内容只是实现所有权的手段,它处于不断的运动变化之中;所有权是一个相对稳定、普遍的范畴。所有权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所有者和非所有者的关系。至于其确认的方式,则是由整个所有制关系的发展状况决定的。至此,我们有必要比较一下历史上形成的两种不同的所有权概念。一种是罗马法传统的所有权概念,它把所有权视为一种概括、抽象的对物的排他性支配权。其特点是“一物一权”。另一种是中世纪日耳曼习惯法的“所有权”概念,它是指各种对物进行直接占有支配的权利。其特点是一物可以多权。关于所有权概念的这两种传统,分别为近现代大陆法系民法和英美民法所继受。

  关于当代资本主义国家中股份制企业的财产所有权归属及其结构,我国民法学界存在三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20世纪股份公司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已彻底分离,大公司已变为由“经营者控制”。第二种意见认为,股份公司呈现出公司的财产归公司所有、公司由股东所有的“双重所有权”结构。第三种意见认为,现代股份公司的财产仍然是由股东所有(或共有),公司则掌握对公司财产的具体支配权。

  下面,我们将通过对这三种意见的评说,勾勒出股份制企业财产权结构的轮廓。

  (1)公司企业取得法人地位,并不意味着企业法人对自身的财产享有所有权。法律为企业拟制一个人格,便于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及交易的进行,并使之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起诉、应诉和承担民事责任。

  (2)对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不显著的有限公司来说,公司财产的所有权是由股东享有的。对于股份公司来说,在大公司广大的小股东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对其投资的所有权。

  (3)股份制企业的双重所有权结构不能成立。双重所有权观点的理论偏差在于:第一,它有意无意地把所有权看成所有权权能的简单相加。第二,它把拥有所有权看成是民事主体参加民事流转的前提。很显然,这不符合商品经济发展的要求。

  由上所述,所有权的本质是将所有人的意志体现在所有物的利用和处置上。只要所有人认为对他有利或者他愿意,即使在一定时间内或一定条件下使所有权的全部权能都与其分离,所有人对财产也不失其所有权。相应地,因此而取得全部权能的人也不取得所有权。

  二、生产资料的社会所有或占有的社会性在我国现阶段集中体现为全民所有制,它与商品经济相结合。全民只能通过国家行使所有权,企业经营权是连接全民所有和商品经济的唯一桥梁。

  我国现阶段的生产资料所有制中,全民所有制的社会性最高,集中体现着整个社会经济制度的社会主义性质。改革,正需要以完善全民所有制为主题。

  关于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企业财产权的性质,早在1922年第一部《苏俄民法典》制定之后,在苏联法学界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其中经营管理权说被苏联官方接受,并得到确认。苏联和中国法学界当前关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财产权的法律性质的讨论,在思路和基本框架上都没有超出上述诸说的范围。我国经济体制的目标模式,早已确定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是我国改革的依据和目标,也应是我们探讨企业财产权性质和结构的前提。

  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制在现阶段只能以国家所有权的间接方式表现出来。与此同时,国家具有所有权的各全民所有制企业间又是各自独立的利益主体,它决定了全民所有制和全民财产都有两个层次:既有社会统一性,又有企业的相对独立性。

  由国家充当全民财产的所有权人的质的规定性,否定了企业对这种财产享有任何所有权的可能性。除了主张私有化者,我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法学界很少有人认为,企业应对全民财产享有真正意义上的所有权。问题在于,既然实现国家所有权是以企业享有相应的财产权为前提的,那么,企业财产权的性质又是什么呢?

  一种观点是希望用有限责任公司的模式来解决企业的财产权问题。该观点认为,国家的财产权可以表现为“出资权”或股权,国家据此享有对企业的宏观经营管理权,企业则享有法人所有权。这种意见在理论上和操作上都是值得商榷的。另一需要说明的概念是“经济所有权”。有人解释道,经济所有权与法律规定的单纯所有权相对,国家保持单纯所有权,使企业享有经济所有权。“经济所有权”可以不属法学概念;当它属于法学概念时,我国论者与国外民法中既有的界说又不一致。这实在是一个容易引起误解的概念。实际上,我们不拘泥于“物权法定”的框框,不必使用一个含混的“经济所有权”概念。

  在双重所有权的名义下,企业的这种权利总是从国家所有权中派生的,在企业的层次上,并无真正的所有权。我国法学界提出的种种双重所有权观点,其论据不一定相同,但无一不是受苏联民法学家莫佐林提出的所有权概念的影响。如果把宣布企业法人所有权当作改革的万灵妙药,在理论上是不严肃的,在实践中也是有害的。企业财产权在法律上只能表现为经营权,企业据此可以自主地从事生产经营,参加民事流转关系。有法律保障的“两权分离”,既可以保证国家的宏观经济管理,又能使企业享有从事商品经济活动的充分自主权。

  三、经营权是一种新型物权。企业据此可以对抗非有关国家机关和有关国家机关非依法进行的干预,并与其他经营权和所有权的主体平等地进行经济交往,自主地从事商品经济活动。

  经营权包含所有权的各项权能。但是,所有权同经营权的分离,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所有权同权能的分离。即使在经济过分集中的条件下,国家所有权同其权能也是分离的,问题在于,这种分离没有形成权能持有者得以对抗所有权人的法定权利,因而企业的权利是不稳定的。我国的改革实践也提出了经营权的实现问题,必须使从所有权中分离出来的必要的权能形成为法律上的一种独立的权利,使企业依据法律上的权利而得以对抗非有关国家机关和有关国家机关非依法进行的干预,并在国家所有权人依法控制下,自主地从事商品经济活动。这种权利就是经营权。

  笔者认为,经营权就其性质来说应当属于物权。物权是指民事主体对物质客体直接进行支配而具有排他性的权利。经营权的排他性则表现在:首先,一定的全民财产之上不允许同时存在两个以上平行或重叠的经营权。由联营而成立的企业的经营权,相对于联营者的经营权或所有权来说,也是单一和独立的。其次,企业接受主管部门和有关国家机关依法实行管理监督,任何国家机关都不得侵犯企业享有的经营权。经营权又是一种不同于传统物权类型的新型物权。因为它所由派生的所有权的主体是有组织的国家政权,而不是一般的民事主体。

  有的学者认为,应当把企业财产权视为一种用益权。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我国的国家所有权应增加一项“委托经营权能”。这两种概括均难以成立。首先,用益权和本来意义上的委托经营权,都是以民事法律关系为前提的。其次,经营权具有法定性和物权性。最后,国家可以依据所有权取得企业的收益,这不同于虚有权人仅仅保留最终收回财产或其价值的权利。经营者的利益是通过所有权人支付报酬的方实现的,这种报酬是经营者劳动力的交换价值。

  关于企业财产权的性质,还有一种“占有权”的观点,即认为国家是全民财产的所有人,企业则享有具有独立物权性质的占有权。在民法学上的两个“占有”都不是独立的民事权利,更不是指物权,再者也很难涵盖使用、收益、处分等所有权的权能。“占有”在经济学上也有多重含义。引进占有权的概念也是不适当和不必要的。

  经营权得以与所有权一样地进入民事流转领域,根本原因在于社会的商品经济条件,直接依据则是法人制度。这就表明,在商品经济关系中,法人企业所具有的经营权是一种完全独立的财产权利。企业相互之间做买卖或投资联营,并不转移商品和资金的所有权,而只转移其经营权。

  有人认为,商品交换只能在不同的所有者之间进行,既然承认全民所有制企业之间的交换是商品交换,那么企业之间在交换时就应转移所交换商品的所有权。对此,我们认为,企业所有权和任何双重所有权的观点不能成立,此其一;其二,商品交换并非必须转移所有权。从法律方面看,民事主体本不一定要对所交换的客体享有所有权。承认全民所有制内部的交换是商品交换,并在法律上确认交换的前提和对象是企业对产品的经营权,这完全符合商品经济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发展的实际及客观要求。

  由上所述,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财产权结构,既创设了国家在商品经济条件下行使所有权的适当形式,又使全民所有制企业得以成为自主从事商品经济活动的独立民事主体,从而为全民所有制的实现提供了法律保障。

 

  (佟柔,1921年生,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教授,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总干事;史际春,1952年生,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博士研究生。原文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1990年第3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时晓莉/摘)

 

作者简介

姓名:佟柔 史际春 工作单位: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吴屹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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